談五月天的同志歌曲,就要先從1999年的〈擁抱〉開始談起。

 

 

我覺得這首歌的歌詞是慢慢往上堆疊累積的,情緒也愈疊愈高,歌詞和歌曲旋律互相呼應。這首歌的旋律很美,給人一種搖曳慵懶的感覺,以前覺得歌詞敘述的形狀很模糊,無法從歌詞中讀出一個具體的東西來,但是我此刻再回去看,覺得歌詞的意義與意境其實滿鮮明的。

維基百科上說,這首歌是當年五月天參與角頭音樂,和地下樂團一齊發行合輯《ㄞ國歌曲》,因應同志主題寫了這首〈擁抱〉,我覺得五月天的其他歌曲也有同志意象,就一一列在下面分享囉。

 

 

〈擁抱〉

昨天太近 明天太遠 默默聆聽那黑夜

晚風吻盡 荷花葉 任我醉倒在池邊

二二八公園,還沒改名以前稱為新公園,如果有看過白先勇的小說《孽子》,應該會對荷花池(蓮花池)印象深刻,在以前這裡是同志的聚集地,在荷花池邊有過許多濃情烈愛,所以我想歌詞已經很明確的點出地點了。

 

脫下長日的假面 奔向夢幻的疆界

南瓜馬車的午夜 換上童話的玻璃鞋

臺灣現在對於同志的看法,從多元成家法案的討論就可以看出,這個社會還是很不友善的,部分的人以宗教之名,或是家庭結構健全之名來反同志,我覺得都不合理,誰也沒有資格阻止別人相愛,異性戀者之所以加諸歧視在與自己性向不同的人身上,那是因為他們從未嘗過被歧視的痛苦。

在這樣無法包容多元聲音的社會中,未出櫃的那些同志們,只能隱藏自己的秘密,直到黑夜無人看見的時候,才能脫下假面,奔向自己的王國,像是灰姑娘一樣,享受幸福快樂的同時卻又時時注意著時間,當鐘聲響起,白日來臨,只能再次回到戴上假面的生活裡去。

 

昨天太近 明天太遠 默默聆聽那黑夜

晚風吻盡 荷花葉 任我醉倒在池邊

等你清楚看見我的美 月光曬乾眼淚

哪一個人 愛我 將我的手 緊握

抱緊我 吻我 喔 愛 別走

我很喜歡第一句歌詞,在夜晚銜接至凌晨這個時間點上,昨天的事情才剛剛發生,太近了,明天的事情則是太遙遠了,也許我正在承擔生命中的重量,已經沒有力氣去想未來,所以明天太遠……

人都有性慾,試想在一個無法接受同志的社會當中,同志該去哪裡尋找對象?當他們必須隱藏自己的時候,該怎麼去找尋另一個和自己相同的人?所以新公園才會成為他們最佳的場所,走進公園的本身就已是一種身分宣示,歌詞裡使用的是「哪」一個人,我不知道是否刻意選用這個詞,我想新公園在同志的世界裡遇見的同伴們,都是為彼此扮演一個可以發洩慾望的角色,隨意晃蕩,找到一個適合的人,然後一起纏綿,我覺得這段歌詞就是隱晦的在闡述這段過程。

 

隱藏自己的疲倦 表達自己的狼狽

放縱自己的狂野 找尋自己的明天

向你要求的誓言 就算是你的謊言

我需要愛的慰藉 就算那愛已如潮水

短暫的放縱自己發洩慾望,這是沒有愛只有性的行為,就算有愛或許也是短暫的、虛幻的,在這個過程中,或許會試圖尋找明天該往哪裡去,人生該往哪裡走,也許在與對方最貼近的時刻,想要求對方說出愛的言語,就算那只是謊言,明日我們就再也不相見,甚至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,但此刻我們需要的只是愛的撫慰,就算那愛可能從來不曾存在。

 

〈雌雄同體〉

根據維基百科的說法,生物學上,雌雄同體者意指同時擁有雄性、雌性的生殖器官與第二性徵,文化上,則指認為自己身上同時擁有男性、女性的性別身分。

輕輕刮去嘴角鬍青 畫上我的本性 淡紫色眼影 

領帶要配蘇格蘭裙 和火一般的羽毛圍巾

歌詞敘述並沒有明確交代主角是雌雄同體,抑或是變裝者,但約略可以看出應該是生理男做介於男、女之間的妝扮,歌詞中的眼影偏向女性,而領帶和蘇格蘭裙則是偏向男性,但其實這些只是社會傳統認知,就像最近有生理男提倡穿裙子的活動,主張衣服沒有性別,不應該強加任何印象或偏見在上面。

 

我要你看到我你不該猜測應該享受

我要你愛上我你不該猜測應該愛我

我可以是男是女 可以飄移不定 可以調整百分比

只要你愛我一切都沒問題 只要你愛我一切都沒問題

模仿你或和你變成對比 參加你理想的愛情遊戲

我覺得這段歌詞很妙,「我可以是男是女」這段其實可以做很多種解釋,可能主角是雙性戀者,但也可能他愛戀的對象才是雙性戀者,或者是同性戀者、異性戀者,有很多種可能。「模仿你或和你變成對比」這句就比較明確了,前者是同性戀,後者是異性戀,但說穿了,其實這些標籤化的歸類方式太過複雜,「只要你愛我一切都沒問題」這句其實就可以總括世界上所有的愛情形態了。

 

可是你如何真的確定 靈魂找到自己的樣貌和身體

這段歌詞讓我想到,有些人說同性戀者是靈魂放錯身體,可能把男生的靈魂放進女生的身體裡,或是反過來,我覺得或許這樣說也有它的道理吧,但並不表示所有同志都是如此,有些男生就是喜歡男生,女生就是喜歡女生,或是不管自己跟對方是什麼性別,那都無所謂,只要感覺對了那就好了。

我曾經嘗試用一些名詞來定義這些人,但到最後就會發現,很多試圖貼上標籤或是分類的動作都是沒有意義的。

 

〈愛情的模樣〉

你是巨大的海洋 我是雨下在你身上

我失去了自己的形狀 我看到遠方 愛情的模樣

五月天大部分的歌我都有聽過,很佩服阿信寫詞的能力,我覺得第一句美得像詩啊,但是這個意象真的很隱晦,對此我的解讀是這其實是兩人纏綿的景象,因愛而結合(講起來有點色XD)流汗和雨水之間的連結,海洋仰望著天空落下的雨水。

 

你是誰 叫我狂戀 教我勇敢的挑戰全世界

在一樣的身體裡面 一樣有愛與被愛的感覺

我愛誰 已無所謂 沒有誰能將愛情劃界限

在一樣的身體裡面 謎樣的魔力卻是更強烈

同性戀者,意指愛戀對象是和自己相同性別的人,「在一樣的身體裡面」這句就非常明確點出來了,我很喜歡這句「沒有誰能將愛情劃界限」,不論性別、年齡、種族,愛情可以跨越一切問題,和〈雌雄同體〉的歌詞「只要你愛我一切都沒問題」一樣,〈愛情萬歲〉的歌詞「我不在乎你的姓名  你的明天你的過去你是男是女都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
 

 

好的,大概把我的想法都說完了,其實所有歌詞都可以通用在異性戀者、同性戀者身上,是沒有任何不同之處的,所以不論異同,只要是愛情都是一樣令人沉迷的,愛情沒有分別,是人類複雜的心讓它變得複雜了,如果明白這一點,這個社會是不是應該對同志有更多一點友善呢?

 

1999〈擁抱〉MV誕生,而2014年的現在,同樣由陳宏一導演,再次重新拍攝新版MV。相較於歌詞的淺顯,MV似乎拍得不甚明顯,沒有露骨刻意的要去闡釋什麼,只是看似隨意的把鏡頭帶過,我比較喜歡2014年的版本,畫面既樸實又有力,如果人生就是一場馬拉松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課題要去面對,MV裡闡述了各種情感,包含常見的愛情、親情、友情,人與動物之間的感情,男同性戀者、女同性戀者、跨性別者(影片中他雖妝扮成女性,但仍是生理男,所以並非變性者)。我喜歡最後那個「家」的畫面,馬拉松跑到終點了,最終我們所追求的,不過就是一個「家」,不論我們的性別,任何人都有成家的權利,支持多元成家的呼喊不言而喻。

 

這個MV讓我聯想到陳綺貞的〈流浪者之歌〉MV(我這篇文章有寫一些感想)同樣都是在講述人生旅程,同樣也有提到男扮女裝者,在這個社會上是被怎麼看待的,只是分別用不同手法來呈現。

 

〈擁抱〉、〈我不願讓你一個人〉、〈突然好想你〉、〈溫柔〉的MV都是陳宏一導演的作品,MV都很有故事性,短短幾分鐘內如何說一個好聽的故事,用導演獨特的色調去拍,還有獨特的運鏡,加起來變成一支美麗而且廣泛流傳的好MV。這幾首應該算是五月天最知名的歌曲吧,不但旋律寫得好聽,歌詞也很有味道,五月天熱門的歌我最喜歡的就是上面那幾首,偏冷門的歌則是最喜歡〈一顆蘋果〉、〈反而〉,創作者要寫出有深度又受市場歡迎的詞,如何在中間取平衡確實是一門大學問,總之阿信寫詞的功力一流啦。(但我還是最喜歡怪獸XD

 

 

最後,要談一件事。

LGBT是什麼意思呢?是女同性戀者(Lesbians)、男同性戀者(Gays)、雙性戀者(Bisexuals)與跨性別者(Transgender)的英文縮寫,合稱LGBT,可以同志泛稱,過去我對同志議題沒有什麼看法,在我和一位同志學姊交談過後,開始覺得過往自己的冷漠很不應該,所有人都應該要廣泛關注社會,當社會上有不公不義的事情發生,社會議題便會形成,社會是與個人密切相關的生存場域,所以誰都不應該對此視而不見。

我曾經覺得當我們不斷去強調同志在社會上是被歧視的一方,反而會讓這種形象更加固定,所以我們應該避免去說,但是最近我的想法改變了,正因為歧視存在,我們才要去正視它,那麼歧視才有消失的那一天,而且在言談之間,很多無意中使用的異性戀霸權用語都應該加以避免,所有不同性向的人,都能夠快樂的相處,那才是更美好的社會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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